过年
        麦子小时候记忆中的年是白色和红色的,每到年根,太阳憋足了劲儿似的释放着光芒,也好像读懂了山里人的期望,趁着这几天明媚的阳光,人们忙忙碌碌的准备着年货。猪肉填满了大缸,馒头撑破了箩筐,院子里西墙根下的木头上挂满了洋芋粉条,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用绳子临时搭起了一个衣服架,绳子上搭满了衣服和床单,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麦子和伙伴们就在床单下面玩着捉迷藏的游戏,脸蛋冻得通红通红地,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麦子和她的小伙伴们急切的盼着过年,因为过年对她们来说是最美好的事了,可以大口大口的吃肉,可以穿上新衣服,尽情的去玩耍。

         等到人们备足了年货的时候,天慢慢变得发污,几片被风捋成一顺的残云像面膜一样敷在太阳的脸上,阳光也悄悄地弱了,偶尔刮起一小撮细风,地上的树叶好像被命令了似的,翻滚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远去。凭着多年的经验,大山里的人们就知道这一切预示着来年的雪马上要开始了。
      果然老天像听话的孩子似的,大年三十晚上,瑞雪如期而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地上,地上白了;落在了树上,树也白了;落在屋顶上,屋顶也白了。整个世界也白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笼,红色的灯笼里透出淡淡的光,一阵冷风吹来,灯笼摇拽着,逗得地面上的雪花也闪烁着亮光,像极了夜晚的小星星。

       麦子迫不及待的换上了新衣服,趴在窗户边,小心翼翼的用舌头舔破了一格窗花纸,透过这个小圆洞朝院子里望着:一会儿看看自己贴的对联,一会儿瞧瞧漂亮的灯笼,一会儿数数空中飞落着的雪花,兴奋得不得了。厨房里,麦子娘忙碌着,火炉上炖着一大锅肉,案板上整齐的摆放着刚刚切好的长寿面。这里的人们习惯三十晚上吃长寿面,除一早上吃肉。初三才吃扁食(饺子)。
       在这里,不妨说说大山里过年的习俗,三十晚上不能窜门,长辈们用炉灶里的烟灰散成一道儿,把自家的大门“封”起来了,不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让自家的娃们出去,晚上传说中的年兽就进不来了。那时候村里只有几家有黑白电视看,大多数家的人们三十晚上吃过饭,就睡觉了,没有守夜的习惯。

       麦子还在睡梦中,这时穿着新衣服的邻家女孩已经在麦子睡的炕头边叫醒了麦子,麦子急急忙忙的穿好自己的新衣服,跑到院子里和邻家女孩一会儿放鞭炮,一会儿辩论着谁的新衣服最好看,叽叽喳喳的在雪地里说笑着,追逐着。
       话说昨晚飘了一个晚上的雪花,第二天大人起的格外的早,家家房顶上都能看见有人在扫雪,他们一边扫一边议论着这场大雪又会给来年带来一个大丰收。
       麦子的爹把自家的录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录音机里传出:“你未曾见过我,我未曾见过你,年轻的朋友在一起,比什么都快乐……”的流行歌曲,麦子知道现在都记着这首歌。

         除一早上拜年应该是过年最庄重最有年味的事情了,麦子跟着大人给村里的爷爷奶奶们拜年,虽然没有压岁钱,但是老人们每年都会给拜年的孩子们准备着一大包核桃,花生和糖块之类的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东西,麦子高兴的不得了,转一圈回来,麦子的兜里满满的,麦子会把这些好吃的零食存着吃。
        接下来的事就是一家人围在炕上一起吃大骨头,麦子记忆中的肉骨头太大了,家家都用大盆子盛骨头,这才是麦子记忆中的年的味道。
接下来就是玩社火、扭秧歌,赶庙会、唱大戏,一直闹腾到过了十五,才算真正过完了年。麦子幻想着天天过年多好啊,那种兴奋的劲儿久久离不开麦子的脑海。

     大山里的年是白色,一尘不染,就像大山里的雪一样;大山里的年是红色的,热情奔放,就像大山里的人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