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满


头发花白了

回乡寻找记忆里12岁的小满

我在曾玩耍过的水塘边寻找

如今水塘干枯种植了高粱

看不到她倒影在水面上清廋的面孔

我在曾放猪的山岗上寻找

山岗长满密密的五角枫

听不到她吆喝声

和摇曳在风中的羊角辫儿

听村里人说她出嫁那天是被捆绑的

我能感受到

那一刻她与生俱来倔强的呐喊


搬迁城里那天阳光格外明亮

告别长满蒿草的村庄

告别被海风喂养黝黑的乡亲

告别长大了要做我媳妇的小满

心里塞满了忐忑与恐慌

在城里,这种忐忑恐慌拌我至今

如今回到故乡

翻找丢在房前屋后的乳名

丢在田地里撕心裂肺的哭喊

丢在浪花上爽朗的嬉闹

什么也没有找到啊

在失望和感伤中依然怀念那个

十二岁的少女



老 哥


你拖着两百多斤柴火下山时

大嫂吐尽她最后的一滴血

枯枝一样身躯倒在你的怀里

在如血的晚霞中

荡着一声声冰凉的叹息


从此,老哥一个人要关切儿子

照顾八十多岁瘫痪的母亲

侍弄十几亩土地里的蔬菜、粮食

这么多年来

鳏夫的屋顶炊烟总能按时升起

山村的每个夜晚

老哥呷着门前咆哮的水声

蘸着起伏争鸣的鸟鸣

酒杯碰撞着月光的星辉


风吹弯山里一片片蒿草一颗颗树木

吹不弯老哥石桩般的身躯

只是偶尔几声咳嗽

落在坑坑洼洼的小路

白雪埋不住明亮的月光

温热的火炕上

老哥的鼾声把凌晨摇醒

如炬的目光穿不透黑暗的屋脊

滴血的思念在梦醒时分

发酵着无边的忧伤



一 袋 烟 功 夫


猪圈墙被猪拱倒了

父亲一袋烟功夫就垒上了

老林家儿媳妇一袋烟功夫

生了她第六个娃

七十多岁的老程头一袋烟功夫

喝了八两老白干

我住在靴子沟

一袋烟功夫从沟外走到沟里

无数个一袋烟功夫父亲走进了坟墓

无数个一袋烟功夫我步入了中年


一袋烟功夫没有人去衡量

在乡下,谁都知道有多长有多短

李白一袋烟功夫能写十首诗

齐白石一袋烟功夫能画二十只虾

一袋烟功夫太阳东升

一袋烟功夫风歇雨住

一袋烟功夫是袅袅炊烟

一袋烟功夫是清净的家园



姐姐喜欢的味道


一只蝴蝶在清新的田野

追逐花粉的味道

一只蜻蜓在碧波的水面

寻觅小荷的味道

我的姐姐

在烟火中向往着炊烟的味道

山涧碧绿的树林眷恋清泉

迁徙的燕子渴望归巢

姐姐喜欢的味道是一朵白云

一束山中的野花

是春天的喧闹

夏日缤纷

是秋天丰硕的浆果

是片片雪花冽冽寒风的冬天

味道中的姐姐

持守着友情质朴

爱情纯真

姐姐喜欢的味道

是终身不灭的善良的味道



望 鱼 山


站在望鱼山上望鱼

鱼是一朵朵洁白的浪花

牧鱼少女随手拿一把石锛

就能刨一篓活蹦乱跳的鱼

贝壳漫滩可见

挑些光滑靓丽穿成串

戴在渔家少女脖子或手腕

两千年前的村庄被时尚点亮

望鱼山是青铜时代的望鱼山

鲜活的鱼滋养着望鱼山的先人


今天我站在望鱼山

望不到一条鱼的影子

浪花推搡着浪花

海风裹挟着海风

渔家少女已成一朵朵野花

村庄已是一棵棵大树

低矮的灌木上

依稀能嗅到炊烟的味道


生命还将延续

千年后的我们或许是

你脚下一株株小草

孤独的望鱼山依旧在眺望

一条条过往的鱼


注:望鱼山坐落大连大黑石,出土青铜时代的石斧、石刀、石锛、贝壳等。属于文物保护单位。


  


平 静 的 深 渊


夜晚去楼下超市买烟

出来的时候

突然,一只身材弱小的花猫

用尾巴和身体与我缠绵

喵喵,它好像向我诉说什么

买了根火腿肠喂它

它不像流浪猫那样狼吞虎咽

文雅地慢慢细嚼

眼睛时不时瞄着周围

这灵性的一幕让我惊讶

我每晚喊小花它都应声而来

这是我给它起的很俗名字

从此,平淡的时光有了

一缕温情一丝牵挂


去外地回来时

再也呼唤不见我的小花

生活归于平静

我又坠入了平静的深渊



这 个 冬 天


这个冬天,我在山坡搭起一个棚子

里面铺上厚厚的稻草

那个受伤的小獐子

你过来住下吧

这里没有持弓的猎人

周围也没有套和夹

我看到了你的小蹄子

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一串殷红


这个冬天,把炉子添加一些柴火

让屋子里更加温暖

请喜欢喝酒的老程头来坐坐

听他眉飞色舞说起艳遇

那艳遇是如此朴素和简单


这个冬天,不要闲适下来

把墙头上的草拔掉

屋顶的雪扫下来

我要把胡须剃刮干净

然后倚着被跺看几本闲书

窗台上少女的发丝长出了绿叶

这个冬天即将结束

春天在寒意里酝酿着一场

悬壶济世的盎然


  



独 饮


独自喝酒是一张船票

一杯到天涯的边缘

一杯到海角的尽头

呷一口忆起故乡

泯一口感慨当下

一个人喝酒是境界

一个人喝酒是把孤独放飞

恍惚时就是天下

迷离时就是——

无法阻挡的孔武英雄

一个人喝酒有泪水

一个人喝酒有笑靥如花

用诗做酒的陪衬

用烟做酒的缭绕

一声叹息是酒的凝重

一席感慨是酒的悲歌

一个人喝酒会想起女人

一个人喝酒淡忘了爱情

一个人喝酒可重逢知己

一个人喝酒可唾骂忘恩的朋友

悲欢离合一杯酒逍遥

欢天喜地一杯酒淡然

一杯杯酒中想你

一杯杯酒中忘记了你


  


你在春天里剪掉了秀发


你是咱大连的女儿——薛晓莹

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长

从滨城出发的第一批战士

行装已在身边,叮咛响在耳旁

从此,在最前沿阵地的武汉

刮起一股蓝色的海风

没有音乐和鼓点的行程

期望嵌入你们逆行的背影

祝愿凝固在亲人的心中

就在抗击疫病的一线

你果断剪掉令人羡慕的秀发

只为了抗魔作战方便

多像一名削发明志的壮士

驰马挥剑鏖战疆场


春天离你很近,亲人离你很远

在寂静的夜空下

仿佛也能听到来自家乡

大海汹涌的涛声

是啊,你渴望安逸宁静

和人世间无处不在的温情

愿与善良的人一样

期望春天不再隔离春天

春风还是那缕和煦的春风


  


静 谧 的 夜 晚


多么美好的静谧的夜晚

我在酒里

那么多美好的夜晚我总是在酒里

有人在夜晚挽手徜徉河畔

有人在夜晚写诗做画

而我却在夜晚独自擎起酒杯

浪费这美好的时光


来看看我吧

阳台上的君子兰花开了

一簇簇粉红颜容

清新芳香

你曾给它浇过水

搽过宽厚的翠绿的叶上灰尘

我仿佛听到了你说

来啦来啦亲爱的

我也在这美好的静谧的夜晚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