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都孤独地生活在世界上。谁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凭一些符号与人交流,但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所以它们的意义模糊不定。我们可怜地想把心灵的珍宝传递给别人,但他们却无力接受,因此我们只能踽踽独行,虽然紧挨着,却并不真正在一起,既无法了解别人,也不被别人所了解。我们就像身在异国他乡的陌生人,对他们的语言知之甚少,想表达那些美妙而深刻的事物,只能局限于会话指南上一点平庸的词句。我们的大脑充满了奇想,却只会说"花匠的姑姑有把雨伞在屋里"。


---[英]毛姆《月亮与六便士》


看一档综艺电视节目。

一个大男孩,没有听说过他,应该是刚出道不久的歌手。

他准备登台演出了,被问期待取得什么成绩,他很腼腆地冒出一句话:"只有一个想法,把我拍得帅一点儿。"

其他的人一时有点愣怔,在这个圈子久处,他们所想到的答案显然与这个大男孩一下子有点难以共鸣。

大男孩又腼腆地笑着说:"因为我妈妈会看这个节目,她等下就会看到我。"


荧屏前的我,突然就好像化身为他的母亲,心疼得不能自制,泪水盈满眼眶。


他的演唱结束,回到休息室。

休息室里已坐着在他之前演唱完的歌手们。

他有些局促,问:

"我能坐在随便哪个空位吗?"

局促里,不难读出他的恭敬与礼貌。


但,不知是谁指了指沙发中间的桌子,大家哄然大笑。


在笑声里,他落了座。

感觉得到,他真诚地把大家的笑声理解为是善意的。


可我还是心疼,因为我看到,大家是融洽的,而他是疏离的,是格格不入的。

给人一种孤立无助的印象。


他突然又被问到一个问题。

与人的交流,总是令他有猝不及防的紧张感。

他的回答:"我想喝两口酱油。"

众人全皆错愕,下一秒又皆哄笑。

他讪讪地解释:"你们前面不是有提到酱油吗?"

善良的孩子,在不知道如何应答问题的时候,灵机一动,想借节目的广告幽自己一默,也替自己解围。

是一种直接单纯的表达,在老于世故的人看来,却未免可笑。


他不适合娱乐圈。


但,他又是为舞台而生的人。

舞台上的他,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是完全的身心交融。

除了音乐和自己,他不需要再面对其他。


心疼这个孩子。

心疼他总是会这样被动地不知所措地面对他身处的圈子,希望他也能像他们一样,在这个圈子里是自在的,甚至还可以是游刃有余的。


但,又害怕看到他成为这个样子。


"我只想你们把我拍得帅一点儿。"

"我能坐在随便哪个空位吗?"

"我想喝两口酱油。"


这个节目这一季已播放了七期,我记得最深刻的,不是哪一首歌,也不是哪一个歌手的惊艳亮相。

而是,这个孩子的这三句话。


是不是有人,也会如我一样?


我想,会有的。

所以,就会觉得他不孤独,我也不孤独。因为:他的话有我(们)懂,他的孤独有我(们)懂,他的珍贵也有我(们)懂。


在我(们)面前,他的率真,他的善良,他的讷言,都无需遮掩,无需躲避,我(们)懂这份真实这份淳朴的可贵。


对于我来说,有一种我体会到的深深的孤独,是:岁月里无处安顿的乡愁。


3月14日,午后。

分别接到母亲与弟弟的电话,获悉伯母在老家辞世的消息。

接电话时,是平静的。

放下电话后,木立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了很远很多。

似乎,有什么空了。

一瞬间,泪流满面。


不知道该对谁说。

在朋友圈里默默地倾诉:

今天我走了很远,看到一树一树的白花。

纪念一场遥遥的送别。


这是一场怎样的遥遥的送别啊?

父亲的亲兄弟只有两个,辞世的伯母是父亲的亲嫂子。与父亲兄弟俩同一个爷爷的兄弟,共有六人。已全部离世。有一个叔叔终身未娶,所以妯娌只有五人。如今伯母辞别人世,就只剩下我母亲还健在了。

我母亲伴着我弟弟,现居南宁。


我的悲痛,也许只有我的泪水能懂。

我的心,从来没有过的空空如也。

我觉得,我的故乡,从此以后也许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我想回去送伯母最后一程!我一定要回去!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强烈。

14号的晚上,梦里见到了父亲。次日醒来,只记得见到了他,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却一概记不起。

我下了决心:请假回去!


感情是如此的强烈,让我忽视了现阶段还是疫情防控的关键时期,尤其还忽视了学校更是疫情防控的特殊单位:作为教师,首先严格防控保护好自己,才能接下来去面对和保护好学生。


请假手续层层审批,还未通过最后一关,我以为是没有问题的事。

归心似箭。3月16日上午,我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乡的行程。


我的行程:动车,桂林至衡阳,衡阳至邵东。然后一位堂兄开车从老家到邵东来接我。


但是,由于疫情的原因,我的请假手续的最后一关未能获批,我也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教师重感性而疏于理性不够严谨的错,因而我中止了自己的行程,到衡阳下了车,退掉原来已订好的票,又返回了桂林。


在衡阳打电话给堂弟(伯父伯母有两儿三女,堂弟是他们的小儿子),电话里我几度哽咽,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

无法言说。

泪水,也不是最适合的表达。

却,唯有泪流。


3月17日,读到一首诗:


"我愿时光仍停在旧年

大雪纷飞,拥抱一个孤单的人

只有白,没有黑


我愿所有相遇都是灰

落在脸上,让我确认

尘世之真。我不擦拭


我是一边走,一边被焚毁的人呀

我能记住的火焰其实是泪水

是被记忆挖出的深心"


一字一句被击中的软弱和委屈,一字一句被解读的孤独和悲伤,令我瞬间瓦解了所有表面的平静及防御,无声地泪流,许久不能平息。


泪水里,我的来路一片模糊。


我已看不清。

更没有别人,能看清,能懂我。


今天,读完了《月亮与六便士》,是一本值得好好读认真读的书。


买回这本书来读,缘于一个极速1分彩里结缘的好妹妹向我提出的一个问题。

本文开头引用的那段文字,是问题的所在。


我的解读: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别人不能走进的孤独。

这样的孤独,有时候会很深,深到你觉得无法表达或是交付自己的真心,你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缄默。

"花匠的姑姑有把雨伞在屋里。"

当你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也不知所云,正是你最深的孤独所在。


如果,孤独。

我愿,你的孤独,我的孤独,皆是一座花园。

因为:美好的深刻的事物,需要我们小心隐藏,让它进入深处,扎根,生长,开花。


愿我们,都成为花园里的花匠。

愿我们,总是与自己的心,平和而丰盛地相处。

如此,我们的孤独,便是如同芬芳的一种存在。

无人来嗅,也芳香四溢。


波兰诗人米沃什,送给我们一份珍贵的《礼物》:


如此幸福的一天。

雾一早就散了,我在花园里干活。

蜂鸟停在忍冬花上。

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我想占有。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羡慕。

任何我曾遭受的不幸,我都已忘记。

想到故我今我同为一人并不使我难为情。

在我身上没有痛苦。

直起腰来,我望见蓝色的大海和帆影。


所以,孤独其实也可是一种人生耐品的清欢之味。

也就不必再苛求于他人,懂得自己。

在孤独这座花园里,我们会把泪水化为露珠,会把微笑化为花香。

我们收藏好珍贵的一切,不再轻易示人。

自己的懂得与珍重,才是真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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